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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程碑-我看NOIP保送的取消

新闻背景:
在2009年的信息学奥赛冬令营开幕式上,CCF的秘书长杜子德宣布,今年起取消NOIp一等奖的大学保送.

背景知识:
NOIP: (National Olympiad in Informatics in Provinces) NOIP之于计算机,等同于奥数之于数学,是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奥赛同等地位的一门学科竞赛

记得很久以前,在国内最大的信息学奥赛论坛OIBH就有零星NOIP一等奖取消保送的讨论.终于,昔日的假设变成了现实,零星的声音也集体出动,而且几乎是压倒性地站在了反对的一头,甚至出现了试图上书请愿者.另外,零星的消息确认,不仅是NOIP,其他所有学科竞赛(数理化生)都将如此,代之以高考加分.

假如抛开个人因素,我投赞成票.因为我知道,有太多的学生因为学科竞赛而荒废了学业,造成了一些"废才"的出现.而且实践也证明.而且,更重要的是,学科竞赛的保送制度无疑直接引发了各所谓"兴趣班"的兴起,而它是令学生(尤其是小学生)承受莫大压力的罪魁.所以,对于那些对竞赛毫无兴趣,仅把它当作考入大学的手段,甚至不惜舞弊的同学而言,对不起,竞赛不欢迎你们.

而事实上,我相信那些反对的同学绝非此类.他们热爱学科竞赛,但有严重的偏科.如我的一位朋友,学NOIp,学习成绩不太好,于是下定决心一心一意学习竞赛,放弃了除正课以外的一切文化课学习(如我校的特色:大练习-即每天都有的各学科的周考,晚课-通常用来讲作业),最终取得了全省第二名(提高组,即可以保送的那组)-请注意他只是一名初三学生.我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了这一消息,得到后会做何感想.取消保送很大程度上断绝了他的生路,唯一的希望便是冲击全国比赛的奖牌-这无疑不容易.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对于那些已经深陷其中的同学,保送的取消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说,如此大刀阔斧却毫无征兆的改革会严重伤害一些学生的利益.谁来为学生的青春负责?恐怕没有人.我主张循序渐进的改革,比如宣布三年后取消--这是一个很合适的时间,以避免损害学生的前途.cnBeta上有人评论道,80年代的人几乎赶上了所有教育改革.这话用来安慰人是可以的,用来作为借口是不可以的.

我也看到,也有部分信息学奥赛的热爱者,保送只是一个额外的优势甚至是副产品,也就是有"一石二鸟"的味道:既作为一种爱好,又能免受高考之苦,岂不快哉?更何况,通过保送上大学可以有半年的空闲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注:保送一般在寒假就能确定,因此高三下学期就不用寒窗苦读了).对于这部分人(包括我在内),应该说也好也不好.好的地方在于,竞赛的功利性消失了,这无疑有利于比赛的公正.但是,正因为如此,学习竞赛缺少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会受到来自老师家长和升学的压力,很明显会让一部分人重回努力学习文化课准备高考的道路.这不利于竞赛的发展.

也许你要问,高考和奥赛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么?我相信,对99.99%的人来说,是的.学科竞赛的难度实在不小,就是同专业大学本科,甚至研究生毕业的人也不一定能做上.更何况,学科竞赛还要学习大量的额外知识(尤其是信息学竞赛),进行大量的训练以提高速度和准确性,这显然和文化课的作业有冲突.

竞赛保送取消一是激起千层浪,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我想我们要面对三个社会问题:

其一,是社会的价值取向问题.很少看见哪一个国家如中国一样,将大学教育看做麻雀变凤凰的孵化器,将是否接受大学教育看做评价一个人是否是人才的标准.受社会的思想基础和舆论氛围的制约,家长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子女送入大学深造,却不顾这一深造是否有必要.现在部分大学生重返技校无疑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这一问题.

其二,是教育的个性化问题.与因材施教的思想古已有之,而今天我们却无法去践行它,究其根源是同质化的教育内容所引起.我在设想,假如有这样一种教育体制能够为那些某方面有专长的学生提供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舞台,那该有多么美好!诚然,我们绝对不会认为极端偏科的人是一等一的人才,但我相信,存在即合理,与其让他们被埋没,为何不寻找方法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价值?纵观科学史,有多少偏科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其中最有名望的,怕是爱因斯坦.

其三,是如何处理人才选拔与公平公正之间的矛盾.有声音认为,联赛保送的取消和不断爆出的黑幕有关.内蒙古舞弊事件和天津事件无一不拷问着竞赛的公正性.要问公正性,高考绝对是最公正的(现阶段也是最公平的),但高考制度也是最挨批的.此外,竞赛和高考之间的折算还存在一个公平问题.因此,至少在现阶段,这一矛盾还无法调和,而且我认为将长期如此.因为人才的标准是主观的,因此在教育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就很难用一个客观的标准去选拔出人才以给予教育资源.

这三个问题相互联系相互贯通,都矛头直指中国教育体制的内核.

如果我没有记错,学科竞赛和保送挂钩是为了给能够在国际比赛摘金夺银的人一条出路,以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没想到的是,一来配套的体制跟不上,二来又有许多急功近利的人将竞赛当作上大学的捷径,这便造成了我开头说过的一系列弊端.从这个角度说,学科竞赛真是万恶之源罄竹难书.但我想学科竞赛就如同火药,既可以伤害无辜也可以开掘隧道,全看它被拿来怎么用.学科竞赛为基础科学研究无疑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信息学奥赛还可以拿来直接投入实用(比如Google Maps寻找最短路线功能的实现).我期待着有一天,这个国家的教育体制能够真正现代化,这样我们才能摆脱学科竞赛上无人能敌而诺贝尔奖却一个没有的尴尬境地.

我相信,保送制度的取消是中国教育改革之路上的一块里程碑,虽说远没有取消科举和恢复高考那样恢弘.无论他的前方是光明坦途还是布满荆棘,都请记住这块小小的里程碑.

当然,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路会极其漫长.

让我们共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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